從不理解精神疾病,到不避諱侃侃而談,阿哲試圖去除一般人對精神病的汙名。
從不理解精神疾病,到不避諱侃侃而談,阿哲試圖去除一般人對精神病的汙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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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.11.08 22:59

【心內話】我們都是精神病患

文|曾芷筠    攝影|楊子磊

國三那年某個晚上,我們家照例吃點心配電視,媽媽坐在沙發上,口中突然念念有詞,說有人一直在講她壞話。爸趕緊叫我和妹妹進房間,事後,爸流著眼淚告訴我:「媽媽生病了。」媽病情時好時壞,還曾因產生幻覺要跳車,被送去住院,但全家都很避諱談她的病。高中時同學開玩笑:「喂!你媽在校門口起肖。」我趕快跑去看媽媽是不是真的來了,好怕讓別人知道。

上了大學,剛和女友交往時,我覺得她好有自信、好迷人,後來才知道她有躁鬱症,當時正處在輕微躁期。我那時對精神病藥物有偏見,覺得那都是大藥廠的陰謀,勸她停藥。3週後她鬱期發作,早晚都在哭,多次嘗試自殺。為了照顧她,我休學搬去跟她擠在一個頂樓加蓋的3坪小雅房內,日夜承擔另一個人的生命,壓力好大。有一次吵架後我歇斯底里奪門而出,覺得後面有危險、天旋地轉,必須一直跑,但也不知道要逃到哪裡去。

有天我陪女友去看診,在候診室看到衛教手冊,發現恐慌症的症狀跟自己一模一樣。我想起國三時,有次在補習班突然換氣過度,送醫急救,老師事後還嘲笑我:「我只聽過氧氣不夠,還沒聽過氧氣太多呢!」我才知道國中那次發作可能就是恐慌症。後來,我終於開始去看精神科。

有次研討會上,一個講者說精神病藥物是醫院跟藥廠共謀,我以自身的經驗質疑他:「病人要承受精神病的痛苦,還要承受藥物的汙名,是雙重傷害。」

我開始跟別人說我有恐慌症,躁鬱、憂鬱、思覺失調症的朋友陸續跑來跟我分享,我因此更了解精神疾病。小燈泡事件後,輿論攻擊精神病患,我忍不住在網路上發言:「充滿敵意的眼光,正是疾病發作的引線。」

回想起來,爸在我國三那年離家去越南開工廠,或許是他的缺席引發了我跟媽媽潛意識裡的焦慮。對精神疾病瞭解多了,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媽媽患的也是躁鬱症。這幾年,我三不五時問她有沒有吃好睡好,也會跟她分享我的生活,疾病變成我們的共同話題,她說:「你就是容易緊張,遺傳到我,我們這種人要找方法放鬆,多運動。」親戚都說生病了不要出門,在家靜養就好,但我發現鼓勵她多出門,有固定交友圈,更容易讓病情好轉。

爸對媽的愧疚只能用金錢彌補,要理解精神病、跟媽媽溝通,必須靠我了。

阿哲 30歲 台南市 教育工作者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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