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經人物
2019.12.03 02:55

【頭家開講】作架稱王 英利集團董事長林啟彬

文|謝君怡    攝影|王均峰
英利董事長林啟彬1991年遠赴哈爾濱設廠,花了二十多年打造出汽車零組件事業王國,目前中國每4輛車就有1輛車裝載著英利生產的零組件。
英利董事長林啟彬1991年遠赴哈爾濱設廠,花了二十多年打造出汽車零組件事業王國,目前中國每4輛車就有1輛車裝載著英利生產的零組件。

28年前,來自彰化的林啟彬看準中國車市商機,帶著一只皮箱勇闖哈爾濱卡位,在冰天雪地下打造出汽車零組件事業王國,目前在中國市占超過1/3,每4輛乘用車就有1輛車使用英利生產的零組件,去年營收218億元。

林啟彬早年為了工作與妻兒分隔二地,對於缺席孩子的童年,他滿是愧疚,獨子雖已進公司幫忙,但他還沒完全交班,只因懸念著自己做愈多,孩子就能愈輕鬆,要幫孩子打造一條最好走的接班路。

11月初,有「中國底特律」之稱的吉林省省會長春,入夜後氣溫不到5度,商業活動不頻繁的工業城街景蕭條,但餐廳裡人聲鼎沸,英利集團正在舉行年末答謝宴,員工一個接一個,以普通話、各省方言、台語交雜勸酒,身形微胖、笑起來就像鄰家伯伯的英利董事長林啟彬啤酒一杯一杯乾。

林啟彬(右)的大女兒林上琦(中),二技一畢業就到長春幫忙父親,現在負責採購工作。
林啟彬(右)的大女兒林上琦(中),二技一畢業就到長春幫忙父親,現在負責採購工作。
林啟彬小檔案
  • 出生:1952年(67歲)
  • 家庭:已婚,育有1子2女
  • 現職:英利-KY董事長
  • 學歷:彰化縣立南郭國小、彰化縣立線西國中
  • 重要經歷:英利公司董事長
  • 座右銘:誠信最重要
  • 經營心法:員工都是家人

車件霸主 習近平也搭

1991年,距離天安門事件不過2年,眾多外商對中國政經情勢仍處觀望狀態,林啟彬因為1場哈爾濱政府招商會,看見中國發展自主汽車工業的商機,毅然決然帶著2名幹部,「包袱款款」離鄉千里,從安全帶扣件做起。

起初客戶只有2家小型車廠,後慢慢轉型做車身結構零組件及防撞系統零組件,去年中國生產近2,400萬輛車,每五輛就有一輛使用英利的前端框架、每8輛就有一輛使用他們的儀表板骨架,今年10月1日習近平搭乘的紅旗閱兵車也使用英利的零組件,至今一汽大眾、北京奔馳(賓士)、沃爾沃(Volvo)等都是主要客戶,集團去年營收達218億元。

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10月1日閱兵時搭乘的紅旗轎車,就是使用英利生產的儀表板骨架。(達志影像)
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10月1日閱兵時搭乘的紅旗轎車,就是使用英利生產的儀表板骨架。(達志影像)

林啟彬是彰化人,小時候和父親在老家養魚,家裡7個孩子,他排行中間,「我書讀得不好,初中畢業就去打工啦!在台北住工廠,當黑手做汽車零件。」退伍後回鄉娶妻、創業,後來家裡魚塭被政府徵收,父母贊助資金讓他拎著一只皮箱西進,遠赴以汽車工業為主的東北三省。

一開始,英利的廠房是租的,僅700平方米(約212坪),員工少,老闆也得撩下去操作機器、卸貨。那時中國汽車產業剛起步,為了爭取訂單,林啟彬頂著低溫四處拜訪,有時待一下午還不一定能做到生意,即使吃了閉門羹,也不氣餒,「拒絕是一定有的,但他們是新的、我們也新的,比較好磨合。」

貼客設廠 省時省運費

林啟彬在哈爾濱蹲點10年,客戶愈來愈多,包括比英利晚成立的一汽大眾。後來林啟彬與知名安全帶零組件商瑞典Autoliv合資設廠,因競業條款,而轉做汽車零組件,從簡單的防撞梁開始。

今年67歲的林啟彬依舊熱衷於工作,每天進公司、巡視廠房,看見沒擺正的樣品還會親自調整。
今年67歲的林啟彬依舊熱衷於工作,每天進公司、巡視廠房,看見沒擺正的樣品還會親自調整。

2001年英利跟隨一汽大眾在長春買地建廠,「從高爾夫(Volkswagen Golf)做起,VW底下就有奧迪。」做出口碑後,北京奔馳也找上門,雖然近年中國車市進入L型低谷,但高階車種銷售持續成長,加上布局新能源車領域,法人預估英利明年營收不會低於今年。

資深員工提到自家老闆,都豎起大拇指讚嘆林啟彬眼光精準,20年前他就已經看出汽車輕量化趨勢,不只在鋁合金、焊接等部分投入研發,也取得瑞士萊特維原材料獨家授權製造,還與中鋼合作,研發出硬度提升3倍、但結構較輕薄的鋼材。

儀表板骨架是英利代表產品之一,去年生產298萬支,中國每8輛乘用車就有1輛是使用其產品。
儀表板骨架是英利代表產品之一,去年生產298萬支,中國每8輛乘用車就有1輛是使用其產品。

事業愈做愈大,林啟彬始終固守汽車零組件,英利董事長特助兼財務長楊政峯說:「老闆保守中帶激進、激進中帶保守,不熟的領域絕不碰,熟悉的領域想拿下所有訂單,可以做的都想做,因此跟著客戶在各地設廠,每次都是人民幣1、2億元的投資,但因此省下昂貴運費,也能確保客戶最快拿到產品。」

提供給賓士使用的側圍門檻,材質為高強度鋼材,滾壓式工藝一站成型。
提供給賓士使用的側圍門檻,材質為高強度鋼材,滾壓式工藝一站成型。

異地打拚 愧對三子女

在冰天雪地裡打天下,做出好成績,林啟彬的人生還是有些缺憾,對於沒能參與孩子成長過程,他一直有著很深的愧疚,「以前下班一個人的時候特別想家人,很對不起孩子啊,連寒暑假都沒空陪伴,還好太太把他們教得很乖,灌輸要孝順、要陪爸爸。」

太太陳榕煖(右)留在台灣照顧公婆與3個孩子,讓林啟彬(左)十分感謝。
太太陳榕煖(右)留在台灣照顧公婆與3個孩子,讓林啟彬(左)十分感謝。

28年前兩岸還沒直航,林啟彬凌晨3點出家門,飛香港、轉北京、再轉哈爾濱,晚上10點才抵達,入境表還是靠空姐幫忙填寫。問他當時有多苦?林啟彬只淡淡回了一句:「都過去了。」關於草創時期的日子,他唯一肯說的是,感謝妻子陳榕煖留在台灣照顧公婆與3個孩子。

「第一次送機,大女兒上琦才國小三年級,就說:『為什麼我看爸爸搭飛機,目睭煞澹澹(眼睛濕濕的)。』」陳榕煖回憶起當年,對丈夫與孩子都有著不捨,「他剛到東北的時候不習慣,只能吃從台灣帶過去的泡麵。」3個月才回家一趟,「我們每天打國際電話,吃的、穿的我會省,這個我不會,因為只有這樣,孩子才能聽見爸爸的聲音。」就靠這樣維繫一家人的感情。

這些年3個兒女大了,陸續進入自家公司幫忙,大女兒負責採購,小女兒則是後勤單位主管,「老大(大女兒)2002年就過來,很照顧我啊!2個人相依為命。」但他寄予接班厚望的獨子林上煒,過去卻只想當老師。

十多年前林啟彬(中)就決定不要只是按圖紙做代工,投資研發、設計,才能拿到更多合作機會。
十多年前林啟彬(中)就決定不要只是按圖紙做代工,投資研發、設計,才能拿到更多合作機會。

林上煒考上東華大學特教系時,「聽說我爸坐在北京街頭哭,我是沒看到。」林氏父子的相處模式相當有趣,像是朋友一般,隔空也能吐槽、鬥嘴,「讓我很感動的是新生報到的時候,爸爸還是特別趕回來幫我搬東西到學校。」

接著林上煒大學畢業、進校實習、服完兵役,教師證也到手,卻在最後一刻止步校園,「媽媽就說:『那麼大攤子,你們3個孩子不幫忙?』再怎麼想當老師,還是會衡量。」

註:2019年營收數字統計至10月;單位:億元
註:2019年營收數字統計至10月;單位:億元

工作狂人 拂曉發微信

2008年,林上煒飛抵長春,先從焊接儀錶板骨架基層做起,1年後,林啟彬就空降他為蘇州子公司總經理,林上煒講話直白坦率,「之前學的都是教育,圖紙不懂、報表也沒看過,不是老闆的兒子根本不可能啊!」

林啟彬獨子林上煒(右)原本想當特教老師,因不捨父親才進入公司幫忙,歷經十多年訓練,去年升任長春英利總經理。
林啟彬獨子林上煒(右)原本想當特教老師,因不捨父親才進入公司幫忙,歷經十多年訓練,去年升任長春英利總經理。

那時的林上煒很心虛,覺得自己像傳聲筒,「你不介入實戰,偏偏什麼東西都要向你匯報。」底下的人提出意見,他再上報父親;但也不是一無所獲,「其實不需要擔責任,學什麼東西都很快。聽那麼多,猴子都變成人啦!你得笨到什麼程度,才會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。」

偶爾也會有遇上凸槌的時候,林上煒說:「一些問題即使知道不可行,在可控範圍內父親都不會阻止,就是讓我做了自己就知道了,之前我都還是會問過他,因為怕做錯。」磨劍10年,去年升上長春英利總經理。

林上煒說,目前公司大事由父親決定,林啟彬則笑說感恩兒子讓他有工作做,「我是幫他打工。人如果閒了的話老得更快,會老年痴呆。所以說謝謝我兒子還給我飯吃,叫我去巡頭看尾啊!」自認已經漸漸交班,連採訪都只想推兒子與高階主管出來面對,但無論是林上煒或員工眼中的林啟彬,至今都還是工作狂。

英利的產品分為金屬類與非金屬類,非金屬類產品包括輪罩(如圖)、前端框架等。
英利的產品分為金屬類與非金屬類,非金屬類產品包括輪罩(如圖)、前端框架等。

「我父親真的相當熱愛這家公司,不管幾點睡,都會在固定時間到公司。他習慣起床就開始計畫、交辦任務,怕自己忘記,4點多就發微信,幾次下來有高管跟我反映,我就買小本子給他,跟他說有事先記下來。」

事事守法 為子除風險

退而不休,其實是想為孩子多做一些,楊政峯透露英利在中國投資、設廠樣樣都守規矩,「該繳的稅一毛都不會少,董事長一直強調,不要做一些事情讓小孩承擔風險,他說:『我做愈多,孩子愈輕鬆。』」

為了節省運輸成本,英利追隨主要客戶一汽大眾在長春、青島、成都等地設廠。
為了節省運輸成本,英利追隨主要客戶一汽大眾在長春、青島、成都等地設廠。

對公司未來林啟彬毫不擔心,計畫持續擴廠,戰績都歸功給下一代,「兒子跟年輕同事都很優秀。」這幾年一家人大多都待在長春,彌補過往分隔二地的遺憾,「現在是孩子們疼我、很照顧我啊!」而今他最大的休閒娛樂,除了下班與員工小酌,大概就是抱著3歲的外孫女含飴弄孫,享受家的溫暖了。

2017年才投產的青島廠自動化程度高,全由機器人進行焊接,效率是以前老機器的3倍,人力僅需1/3。
2017年才投產的青島廠自動化程度高,全由機器人進行焊接,效率是以前老機器的3倍,人力僅需1/3。
後記:異鄉人惜異鄉人

對於員工,林啟彬幾乎都當成家人。加班熬夜,隔天會收到他準備的早點;結婚生子,還送上台灣習俗才有的紅蛋。不只是他離鄉,許多中國籍員工也是離家幾百里、跨省工作。下班時,林啟彬常揪員工一起聚餐、喝點小酒,佳節還會一人出一道菜一起同歡,雖然同事們大力讚賞董事長的滷豬腳,林啟彬卻謙稱:「我只出一張嘴啦!技術總指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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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|2019.11.27 08: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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