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
2020.01.14 10:28

【總統大選人物1】改變與堅持 蔡英文

文|李桐豪    攝影|鄒保祥 林煒凱
蔡英文創下中華民國直選總統以來最高票817萬231票,得票率57.1%順利連任。
蔡英文創下中華民國直選總統以來最高票817萬231票,得票率57.1%順利連任。

2020年的台灣總統大選,蔡英文不僅再次贏得了勝利,還拿下歷史新高的817萬票,區域與不分區立委席次過半,總席次達6成,再度實現「完全執政」。台灣每一次選舉都在說一個勵志故事,陳水扁的故事是三級貧戶力爭上游,韓國瑜的故事是中年失業魯蛇的逆襲,至於蔡英文的故事,則是面對逆境,堅持是有用的,努力是有用的。

史上最高得票成了她第2個任期的後盾,證明《反滲透法》沒有錯,同婚法案沒有錯,年金改革沒有錯,做對的事不會改變,期許未來4年,她不會忘記承諾,留下一個更好的國家給台灣人。

2019年12月29日,距離總統大選還有13天,電視辯論後,蔡英文與幕僚正在為待會的記者會進行沙盤推演。與會者有立委李俊俋、海基會副祕書長姚人多、總統府副祕書長劉建忻,發言人黃重諺和張惇涵,以及副總統參選人賴清德。如何回應韓國瑜攻擊蔡英文被新潮流綁架的議題?「他沒有辦法攻擊我嘛,只好找派系做稻草人。這樣可以嗎?」蔡英文雙手在空中比畫,顯然對這個答案很得意,轉頭望著幕僚尋求肯定,幕僚沉默一下,然後建議她回答:「我相信國民黨一定很羨慕民進黨的團結。」

 

走過谷底 選前民調佳

「對嘛,我們2個不是坐在這裡開會嘛,」蔡英文點頭稱是,然後視線轉向賴清德:「你等一下跟我一起開(記者會)喔。」賴清德點了2次頭,委實難以想像半年前,2人在黨內初選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,「重點是民進黨是對內競爭、對外團結,我們要建立的文化也是這樣,對內競爭、對外團結。」李俊俋在旁補充一句,蔡英文頻頻點頭,連忙拿筆記下來。

隔日,《蘋果日報》最新民調,48.6%支持民進黨「英德配」,15.4%支持國民黨「國政配」,6.3%支持親民黨「宋余配」,這是選舉前最後一次民調了,歷時大半年的政見發表、選舉造勢、隔空叫罵,台灣選民到底要的是「英德勝利,贏得勝利」,抑或是「台灣安全,人民有錢」?一切就等著1月11日揭曉了,然而時間拉回1年前,誰想得到會是這樣的態勢?

2018年11月24日,九合一大選直轄市長及縣市長選舉,民進黨慘敗,連經營20年、向來自豪的「民主聖地」高雄亦輸給韓國瑜。年改?同婚法案?《勞基法》一例一休?覺得被辜負的民進黨支持者忙著抓戰犯,蔡英文宣布辭去黨主席,她發信給民進黨黨員下詔罪己,稱最該改變的人是自己:「我們追求台灣轉型的長期目標時,忽略人民現在的感受。而且,我們常用專業語言解釋國家政策,以致於沒有跟人民溝通的效果。」

2018年11月九合一選舉大敗,蔡英文(中)率民進黨幹部洪耀福(左)和陳明文(右)向外界鞠躬道歉。
2018年11月九合一選舉大敗,蔡英文(中)率民進黨幹部洪耀福(左)和陳明文(右)向外界鞠躬道歉。

 

改版升級 變身辣台妹

其時,島嶼颳起韓流,相較她2016年風光大勝、國會過半,其個人聲望跌落谷底,「亡國感」一詞在支持者之間於焉產生。盧秀燕等新科市長忙著對中國表態獻媚,支持「九二共識」。2019年元月2日,習近平發表《告台灣同胞書》,重提一國兩制,並不放棄武力犯台,對岸上午發表,蔡英文下午火速回擊:「我們始終未接受『九二共識』,根本的原因就是北京當局所定義的『九二共識』,其實就是『一個中國』,台灣絕不會接受『一國兩制』,絕大多數台灣民意也堅決反對『一國兩制』,而這也是『台灣共識』。」她口氣堅定,不若以往在公開場合的謹慎和談吐模稜兩可,支持率止跌回升,網友都說她是撿到槍的辣台妹。

蔡英文經前年選舉大敗,改變執政模式和行事風格,離開自己的舒適圈,勤走宮廟和民眾互動。
蔡英文經前年選舉大敗,改變執政模式和行事風格,離開自己的舒適圈,勤走宮廟和民眾互動。

2019年對她而言無疑是險峻的一年。1月初,行政院長賴清德總辭,蘇貞昌繼任,政壇盛傳2人於2010年五都選舉結下心結,然而總統與閣揆明確分工,短短不到2個月,已合力拆解10年老車強制淘汰、計程車汰舊換新等炸彈,同時亦通過同婚法案、擋住了非洲豬瘟。回鍋的老院長施政節奏明快,民調風生水起,連帶也帶動她的聲勢。人們發現她改變了,她重啟LINE帳號,FB更常使用漫畫或各種臉書小編宣傳政令,她更常面對媒體,回答一些五花八門的問題,她似乎變得更活潑了,說這是蔡英文2.0版也未嘗不可。

 

勇於面對 改革伴風險

「大方面對,要說清楚,是改變的第一步。我的幕僚創造出情境訓練我,大家坐下來七嘴八舌,我說這樣講好不好?他們越來越像我,站在那邊板著一張臉,而我越來越像以前的他們。」今年6月她接受TVBS專訪如此說道:「政治是禍福相倚,當失敗了以後,盲點浮現,妳反而有自信起來。如果只要做一個什麼事情都不做,只要發津貼的政府,我也可以做啊,大家會喜歡我多一點。我知道我不夠果決,不夠勇敢,但如果說真心話,一個不夠果決不夠勇敢的總統,她敢去做年金改革嗎?她敢花3年的時間去做稅改,然後再3年時間人民才感受得到,我敢不敢去承擔風險?一個總統除了要勇敢要果決,有時候她還要忍辱負重。」

蔡英文造勢場合年輕族群較韓陣營多。
蔡英文造勢場合年輕族群較韓陣營多。

她民調與韓國瑜黃金交叉了,去年11月,九合一大選敗選週年,她在臉書回顧一年的改革,說政府有三大改變二大堅持:改變行政團隊的效率,不但施政讓民眾有感,也對民意做出迅速反應、改變溝通方式,利用影片和圖卡與民眾互動、改變民進黨黨務團隊,引進年輕生力軍;堅持台灣的主權,反對「一國兩制台灣方案」,也堅持改革的步伐。

香港反送中運動把台港綁在一塊,蔡英文多次在公開場合聲援反送中運動,此次大選亦有不少香港人來台觀摩。
香港反送中運動把台港綁在一塊,蔡英文多次在公開場合聲援反送中運動,此次大選亦有不少香港人來台觀摩。

她的奇幻之年終於到了尾聲,選前最後一天,她與賴清德在台北掃街拜票,人潮擠滿台北市北平東路競選總部,等待車隊班師回朝,站在騎樓第一排的並非狂熱英粉,而是日本、香港、美國等各界參訪團。尹兆堅是香港民主黨議員,與八十幾位政界人士組團來台觀摩,同時亦來關切《反滲透法》的情況,他說:「反送中事件已經把台灣與香港綁在一塊了。」香港反送中事件和中美貿易大戰二大因素,使得這場島內的選舉變成白宮和中南海國際角力,兩雄相爭,她的深思熟慮和沉穩,則為台灣自美方贏來史上最多的外交利益。

 

社會矛盾 內政待解決

競選總部色系是桑青與桃紅,未見民進黨黨旗,未見國旗國徽,與其說是國家政黨競選總部,更像是新創公司的企業總部,政績如業績,製作成美麗的圖卡貼滿整面牆:經濟重返亞洲四小龍之首、台商回流七千億、創台股連續站上萬點最久紀錄。既然成績斐然,何以人民依舊無感?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分析二大原因:「分別是台灣的經濟結構在轉型,以及貧富差距的問題,這些都是政府必須正視的。」

時間再往前拉到去年11月17日,地點是同一個競選總部,當天競選總部正式成立,她宣布與賴清德搭擋競選正副總統,活動熱鬧舉行,地球公民基金會掛「小英不修礦業法」的白布條抗議,慘遭英粉出征,臉書湧進大量「退讚」「退捐款」。執行長李根政表示因為導演齊柏林不幸喪生,《礦業法》的連署從4萬人一下子變成20萬人,法案也獲小英總統的承諾,但會期已經結束,《礦業法》等於打掉重練。李根政肯定蔡政府的能源、森林政策,「我們對民進黨的批評只是希望他們把配套做好,確保改革不要失敗。」李根政表示:「怎樣去處理台灣社會的矛盾是對抗中國的基礎,社會問題不處理好,內政不處理好,社會矛盾越來越深,中國透過各種可能性見縫插針,分裂國家的題材就更多,空間就更大。」

蔡英文在演說常以「台灣隊長」自稱,她在LINE帳號感謝選民支持,表示自己會「再辣4年」。
蔡英文在演說常以「台灣隊長」自稱,她在LINE帳號感謝選民支持,表示自己會「再辣4年」。

 

感謝人民 高票保政權

無論是《礦業法》或《勞保條例》,種種公共議題的討論被「護國保台」的巨大聲浪淹沒了。原住民歌手巴奈是她2016年總統府就職典禮的演唱嘉賓,如今卻為了《原住民傳統領域劃設辦法》在凱達格蘭大道上流浪,「要原住民唱歌跳舞,他們可以安排,但要解決原住民權利被掠奪這件事,他們就是不理會…不過我這半年都沒說什麼,因為我朋友都私訊我不要幫韓國瑜,因為罵小英就是幫韓國瑜。」選前倒數第2天,巴奈露宿228公園的1,052天,失望是因為曾經盼望,失望了,那就懷抱更大的希望,對於蔡英文,她還是寄予祝福:「口口聲聲說要改革,就勇敢走下去吧。希望妳順利拿到妳的權力,讓我們更用力地鞭策妳。」

而蔡英文也順利保住她的權力。1月11日,下午4時投票結束,人潮開始湧現北平東路的競選總部。戶外電視轉播坐滿上萬名支持者,開票結果勢如破竹,民進黨各地競選人傳來捷報,她的得票數更是遙遙領先,100萬、200萬、300萬,彷彿電視購物台炒熱氣氛,得票每破百萬,電視就會跳出鞭炮、撒花的字卡和歡呼音效,800萬,這是她召開國際記者會前,最後停留在螢幕上的數字。她在國際記者會發表演說,一臉忐忑,戰戰兢兢,稱「每一次的總統大選,台灣人都在告訴全世界,我們有多麼珍惜民主自由的生活方式,也珍惜我們的國家—中華民國台灣」,同時也不忘呼籲對岸,盼能以「和平、對等、民主、對話」八個字重啟兩岸良性互動。記者會結束後,她旋即在群眾歡呼中登上舞台,發表勝選感言,此時面部表情柔和了,多了笑容,她眼眶泛紅,感性地說:「我能夠領導這個國家,是我畢生最大的榮幸。謝謝台灣人民。」

台灣每一次選舉都在說一個勵志故事,陳水扁的故事是三級貧戶力爭上游,韓國瑜的故事是中年失業魯蛇的逆襲,至於蔡英文的故事,則是面對逆境,堅持是有用的,努力是有用的。2020總統大選,817萬票說的是《反滲透法》沒有錯,同婚法案沒有錯,年金改革沒有錯,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,人民和蔡英文用選票守護了民主,改革不走回頭路,民主,往前進了一步。

更新時間|2020.01.13 10: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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