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機
2019.06.10 04:16

【時光機】不甘心求學、工作太苦 他返老還童彌補失落的青春

文|鄭進耀    攝影|林煒凱
黃世岱退休6年了,當小丑、學音樂、一個人旅行,過了很不一樣的退休生活。
黃世岱退休6年了,當小丑、學音樂、一個人旅行,過了很不一樣的退休生活。

如果有時光機,你會想回到什麼時候?

黃世岱:

我中學時,天天在外面踢球、跟朋友混。我很懷念那段青春的時光,體力像是怎樣都用不完。不過,我不會想回到過去。我現在體力不行、有糖尿病,但我一樣過得很開心,你的器官、體力都有過期的一天,利用現在有限的能力讓自己過得快樂,才是最重要的。

70歲的黃世岱6年前從科技公司退休,某一天他心血來潮想:「六十幾年前我會做的一件事,不知道現在還做不做得到?」什麼事呢?翻跟斗,念頭才剛起,他便立刻在客廳翻了個跟斗。起身後,頭暈目眩,簡直要中風了,他還滿心歡喜:「沒有風險就沒有好故事,更何況過幾年我可能連跪坐在地上的能力都沒有了。

他的小說家妻子平路形容他是:「不想長大的孩子。」不想長大的孩子退休後,熱衷學習薩克斯風,樂器發出的聲音像大象被卡車撞到的哀嚎聲,惹得平路大怒,最後黃世岱只好改學電子琴,練琴時可以戴上耳機。最近他把退休生活寫成《第三人生太好玩》一書,他每有文章的想法,總是一頭熱馬上找平路討論:「她都叫我不要吵她,還回說:『你寫出來再說』」。然後,他下了結論:「我跟她是不同路線的創作,彼此幫不了什麼。

這世上好像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攔得了這個熱情老人。他開帆船、到峇里島學衝浪、跟年輕人一樣當起背包客住青年旅館:「櫃台看我這麼老,以為我來鬧的。」又說:「很多人退休想說可以去旅行,你能旅行多久?一定要學習新的事物。」他學音樂、學寫作,還學習如何當一個逗人笑的小丑。

退休前一年,黃世岱就為往後的日子做準備,到美國學了小丑訓練,因為:「覺得能逗人笑是一件很棒的事。」他回台組小丑訓練班,專到安養機構表演,有次到榮民之家:「四十幾個軍人退伍老男人坐在那邊,一笑也不笑,我狂冒汗,壓力好大。」那怎麼辦?「一群人裡一定有幾個人是比較容易笑、對你的表演有反應的,你專攻他,一個人笑,其他人就會跟著笑,笑會傳染。

回首成長之路,黃世岱的成長並沒有太多歡笑,他出生於福建,5歲時搬到香港尖沙咀,家裡做高級禮品的生意,他6歲時,父親大病,舉家搬到新界鄉下養雞。家中有6個兄弟姐妹,他排行第4:「夾在中間,總是不被看見,小時候又笨又安靜。」街坊小孩打架,他跑最慢,總是莫名其妙被打。

在家被欺負,就連跟著媽媽從新界進香港,也遭白眼,他至今還記得:「在天星碼頭搭船,我們坐錯位子,我看到穿西裝的上班族,白白的臉,對我們翻白眼,我好怕這種『白白』的人。」他連進到香港都會區都會緊張。

姐姐鼓勵他到台灣念大學,因為比較好考。他文學不行、工科也不好,最後進了台大商學院。從小被忽視的黃世岱,養成不服輸的好勝心:「我每天都在圖書館念書,很難的會計我都及格,大學四年,沒有一科被當。」除了念書,也不忘戀愛。一張舊照是他大三時,剛認識的新女友合照,這個女友就是平路,這是他們前幾次約會,背景是當年的圓山兒童樂園。

雖然已經70歲了,往事似乎還歷歷在目,他還記得第一次牽手,是參加救國團活動,搭船到澎湖,忽然平路握住他的手,還在他耳畔輕喚:「岱子。」黃世岱心喜:「怎麼才剛認識,就這麼熱情叫我的小名呢?」怎料,轉頭望去才知是場誤會,暈船的平路是向他要「袋子」準備要吐了。

 黃世岱大三與平路交往時,到圓山附近約會。(黃世岱提供)
黃世岱大三與平路交往時,到圓山附近約會。(黃世岱提供)

問他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是如何追到公主般的平路?他笑著指舊照:「人家說高富帥,你看我除了富之外,其餘的都有了。」之後,他跟平路到美國念書,因為沒錢,還先在日本打工2個月,負責洗油膩的廚房,湊足一張單程的美國機票費用,再飛到美國念研究所。

美國念書那段時間,剛好是嬉皮、胡士托的年代,我要養家、念書,沒錢做這些事。」他拿到碩士後,進入科技公司,還生了一男一女。他總是沒日沒夜的工作,下班回家還在院子裡立了大天線,做通訊訊號的試驗工作。他說工作太痛苦,熬了幾十年總算退休了。他說起,大學加入了國樂社,拉了一手好胡琴,可是因為繳不起300元的費用,無法跟團員一起巡迴表演,這件事難過到現在還記得。

那些生命的遺憾,他一點也沒忘記,所以退休第一件事就是學音樂,又開著露營車橫跨美國、一個人住青年旅社:「很多年輕時沒做的事,我都可以趁現在做。」年輕時的痛快,現在才來,那還是痛快嗎?

黃世岱剛到美國時拍的照片,當時美國流行嬉皮文化,他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體驗這樣的文化。(黃世岱提供)
黃世岱剛到美國時拍的照片,當時美國流行嬉皮文化,他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體驗這樣的文化。(黃世岱提供)

他有糖尿病,但仍一人獨自在美國山區健行:「走太久,背和膝蓋會痛,所以還要準備止痛藥。」他愛喝酒,一年前肝功能異常,醫生下了禁酒令,他改為「品酒」:「先聞酒香,再把酒送進口中漱幾下,吐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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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觀的人看到,體力退化,生活喪失情趣,但在黃世岱的眼裡,「人的各種感官能力都會過期,像我現在看電腦打字,有點吃力,肝功能也過期了,但你不能因為這些能力退化,就放棄各種生活的樂趣。」該爬的山還是得爬,該喝的酒可以換個方式喝。他依舊是不服輸的老小孩,只要還能翻跟斗,管它是翻得靈巧,還是翻得快腦中風。只要能以自身有限之能力盡最大的享樂,都是人間痛快之事,沒有先來還是後到的差別。

更新時間|2019.06.10 04: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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